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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进厂的普工辞职如此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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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厂打工普工流动率一直比较高,并且近些两年在90后进入普工市场,越来越成为工厂普工主力之后,看起来流动率的问题更明显了。本质上是,流水线生产方式与人追求自由、需要满足好奇心的天性相悖,而90后年轻人探寻世界的好奇心非常强,另外一方面是生活条件的改善让这一代人所受的苦难相对来说少很多。

作者:李志刚

我曾经在温州、成都等地的工厂调研,写有关工厂、工人的报道,温州以中小工厂为主,可以说是中国工厂管理水平的普遍写照,成都以富士康为主,富士康基本是中国工厂管理水平的最高代表。

无论哪里,都对90后普工的管理感到头痛。90后有这样的一群群体:打几个月工,就停下来休息,在当地或者回老家游荡,又或者出去旅行,等没有钱了,又出来打工。

90年代到沿海一带的打工主力是70后。他们很多人仅仅接受了小学教育,生长在农村,受中国乡土文化影响很深,乡土文化贬抑个人褒扬家庭(家族)的。很多70后打工换来的钱是要寄回家供养下面的弟弟妹妹,甚至是妹妹供养哥哥的。

有70后的工人就感叹现在的孩子“聪明”,自己存起来或者花掉,不像他们那时候把钱寄回家,多老实的。

教育水平与一个人出去闯荡的勇气、眼界等是正相关的,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招聘信息获取没那么方便,主要依靠老乡人带人,走出家乡去某地打工。加上家庭牵绊等种种经济压力,让这些70后更容易与糟糕的工作生活环境妥协——可能对很多人来说,家乡的生活环境更糟糕。

而90后呢?很多人成长于城市,跟着在外打工的父母;大多数完成了义务教育,头脑比起他们的父辈更灵活,也有更多的想法,看起来不是那么乖顺。他们还有互联网这一大杀器,信息的获取、互通有无更加便利,别说同地区跨厂,跨省的招聘信息、工资水平、工作环境交流都非常便利。

最重要的是,他们成长的环境是个人主义在中国兴起,是乡土文化被现代文明分解的时代。他们更强调个人的自由、享受,不像父辈那样有家庭、家族的牵绊。90后需要挣钱,但他们挣钱压力不像70后那么大,他们的父母还在挣钱,他们很多人也不需要挣钱供养弟弟妹妹。挣钱的主要目的是满足自己的花销。

90后追求更多的自由、舒适以及各种物质、精神消费(城里人有的,我为什么不能有?)

反过来看,流水线的生产方式是怎样的?

将人嵌入流水线,成为流水线延伸出的柔软肢体,温顺、驯服。流水线的程序和运动时间都是精密计算过的,人以固定不变的速度、单调机械的动作重复一整天的劳动。他们不允许有任何额外的思考,专注于眼前的一小块地方。也不允许有任何停顿或者错误,都会造成流水线的混乱。

摘引富士康向西的一段话:

进入车间的工人需要穿防静电的衣服和拖鞋,车间极其干净,随时有专门的清洁工人拖地。如果是无尘车间,那还得穿上特制的工作服,将全身上下都包裹起来。富士康的制造工序分得非常细致:例如生产iPad的最后一环—包装,就分为充电、下载专用程序、贴编码、外观检验、覆膜、放附件进盒子、放iPad进盒子、合上包装盒盖子等32道工序,从第一道工序到最后一道工序,耗时约20分钟。

胡萍的工作是把数据线放进包装盒里,5秒内完成一次动作,每天重复5000次,一共做2.5万秒,约7个小时。工人每工作两小时,就能休息10分钟。

这一切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在足球场那般大的车间里,十二条生产线以刻板的速度移动,端坐于流水线旁的工人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拿起、放下、拿起、放下的机械单调的动作。

这种生产方式相当枯燥,对于很多90后来说,难以忍受。在这种生产方式下,人也是按半军事化来管理,远离城市,生活环境单调,提供的宿舍只能满足基本需求,几乎没有业余时间来进行社交、享受,平抑一颗骚动的心。

富士康实行两班倒,工人上一个月白班,再上一个月夜班。正常情况下,工人8点上班,5点下班,中午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吃饭。每层车间就有一个食堂,吃得快的话,工人还能回到工位上打个盹。5点之后再加班两个小时,7点下班。平均每周能休息一天。

说实话,富士康的工作条件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工厂强多了。我认识的一位工人在同在成都高新西区的旺旺工厂打了三个月工,每天7点起床洗漱,7点45分到工厂。每天上班时间是早晨8点到晚上8点,中午只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每月15天白班,15天夜班,休息就得请假扣钱。晚上8点回到宿舍打10分钟电话就睡觉。

就是这样的工作状态,一个月能够换取的报酬是两三千元,甚至也就2000元。

我觉得农村出身的90后普工是非常尴尬的一代,一方面,他们不懂种地,对农村生活并不认同;另一方面,向往城市生活,但城市只愿意要他们的青春,并不愿意为他们的生活买单,无法给予他们在社会上的上升通道。

如何改变这种高流失率的现象?我想,最根本的路子还是自动化机械代替人工。目前能做到的,一个是涨薪和改善福利,让普工觉得付出有所回报;另一个是,解决上升通道问题。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工厂的事了,还涉及到城市管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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